征途·回眸

十八岁，
我把惴惴的心事与
轻浅直白的梦想
拾掇进干瘪的行囊
毅然转身
给生我养我的年迈双亲
和爱恨交织的那片乡土
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从此，我要
寻梦军旅，仗剑天涯
那个春天真好，白云碧空
柔风舐吻三月，万物自由生长
墨绿的军列像一只老母鸡
喘息着，向黄土高原攀爬
背负日头，穿透夜色
岁月磨平了她的尖喙
啄动命运和前程两条平行线
捡拾锈迹的时光
途经的每个小站
都是她弃落的窝
丢下几粒绿壳的蛋
然后，继续一路向西
不再回眸凝望
从中学的地理课本里
我们知道了西高东低
然知其表不知其里
此刻终于明白，每一步都在
向上、向上、
生平第一次经历高反
那一程情愫复杂的羁旅
永远驻扎于余生的念想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瀚海阑干，冰封百丈
为我们的缓缓抵达送来具象
凉州武威，在夜光杯中显影
滴水如油，寂寞冰雪寒霜
沥干曾经那么美好圆融的向往
肆虐的风沙卷起石头
砸向石头一样的我们
用同样粗暴的方式解读
终于明白
战场，演兵场缘何叫做沙场
一手拿枪，我渐渐廓清靶向
一手握笔，我饱蘸汗水
写军旅春秋与似不足提及的荣光
跻身十三朝古都一隅的“西点”
与魔鬼比疯狂，与疯狂比癫狂
“你们，从这里出去才是人！”
这是执教鞭者的口头禅
后来的我，也终于执了教鞭
是它，抽痛了青春，抽疼了乡思
鞭声萧萧，比整齐的口令
更响亮，也更难忘
江南的雨，江上的风
扬子江畔的花朵与落英
把我从千里之外唤回
当大西北渐成遥望
当军旅相册褪色泛黄
当我和往事和解
当我卸下胸前的缀饰勋章
一滴浊泪已入酒樽
如同我写过的些许短小文字
向四周开漾
那些笨拙的诗句
又开始悸动、活泛、升降
秦淮夜晚，星月微光
醉卧江东，检阅卅年的过往
思绪起伏，胸腔滚烫
偶尔对镜，额头落雪两鬓染霜
百亩桃李园，存身之所
生活舞台，出将入相
我客居的这座城市
准时华灯齐放
一曲《广陵散》
弦断，绝响
倏然发觉
故人依旧，光阴未老
不负韶华，情系万里边疆
若有战，召必回
我，一个退役老兵
永远在征途之上

□江苏省纤维检验局 史俭松